我不敢替他們寫完答案，只好把娘親的手牽緊一點

01

午後的飯車， 推過長廊

那不是甚麼特別的日子。我坐在床邊，牽著娘親的手。那時候她已經進食不到，我能做的，只是陪著她。

飯車推過長廊的聲音、塑料碗裡冒起的微光、湯匙碰到碗邊的輕響，全部都很日常。日常到我本來應該甚麼都不會記得。

可是那天我抬起頭，看見的不只是一個病房。我看見很多人，正在用盡力氣，把今天這一餐吃完。

02

我不敢把那一眼， 叫作孤單

最容易的說法，是說他們很孤單。可是我沒有這個資格。

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家人，不知道那張空著的椅子是今天空著，還是已經空了很久。我看見的只是一個片段，而一個片段不足以成為一個人的人生。

所以我不敢替誰定義孤單，更不敢因為看見一個畫面，就替他們寫完答案。

真正讓我難受的，不是我知道他們很孤單，而是我不知道。看見了，卻連替他們難過，都怕自己太武斷。

03

那一刻我想到的， 其實是自己

我以為自己是在看別人。後來才發現，我是在看將來。

有一天，我也會走到那一天。手會發抖，記憶會慢慢走遠，也許連眼前的飯都認不全，也許世界只剩一張床沿。

到時候，我的身旁又會不會有人？會不會也有人，願意握住我的指尖？

這是那三分恐懼。它不吵，只是很安靜地坐在心裡，讓人忽然說不出話。

04

很多答案， 都會退到身後

但更多的，是醒覺。

我們花了大半生去追很多東西：身份、成就、對錯、答案。可是走到最後，這些東西都會慢慢退到身後。

真正留在眼前的，可能只是一餐能不能好好吃完，身旁有沒有人坐著，還有沒有一隻手，願意牽住自己。

這不是一個悲觀的結論。它反而讓人鬆一口氣，因為真正重要的事情，原來一直都在手邊。

05

被當作一個人， 已經足夠

我幫不了每一個陌生人，也走不進每一段人生。

但我不想他們只是背景，不想他們在我經過之後，就沒有姓名。

我能做的很少，少到只是不把他們簡化成一個標籤：可憐的、孤單的、被遺下的。他們首先是一個人，一個有過整整一生的人。

當世界慢得只剩一口粥，被當作一個人，已經足夠。

06

我沒有說甚麼， 只是牽緊了一點

那天我沒有跟娘親說起這些。

我沒有安慰她，也沒有跟她談老去。我只是把她的手，牽緊了一點。

我阻止不了時間向前，我留不住任何一天。我唯一做得到的，是今天坐在這裡，陪著她。

這首歌不是想讓人怕老，也不是想歌頌悲傷。它只是把那一刻寫下來：在還可以牽住的時候，牽緊一點。